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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奸”的历史——读《左传》
顾颉刚《浪口村随笔》中论到《左传》中之“烝报”:“《左氏》书中,凡卑辈取(娶)尊辈之妻妾为己偶者,谓之曰‘烝’,亦曰‘报’。”顾老还多引古注:“上淫曰烝”,“淫亲属之妻曰报”,“淫季父之妻曰报”。顾老举了一些例子。顾老论证的结论是,此“烝、报”之举符合当时风俗,且多在《左氏》之上半部——下半部时,时人的观念已经改变。

《孔丛子·小尔雅·广义》:“男女不以礼交谓之淫,上淫曰蒸(烝),下淫曰报,旁淫曰通。”《成公二年》:“贪色为淫,淫为大罚。”淫,是广义而言之;“烝、报”之外,还有不符合当时风俗、也不符合今日风俗的“通”——“通奸”。恰恰是这个“通”,贯穿《左传》上下——也贯穿古今。不知顾老有没有注意到“通”。

梁绍壬《两般秋雨盦随笔·通》:“服虔曰:‘旁淫曰通。’然《墙有茨》,庶顽通于君母。《左传》:‘孔悝之母,与其竖浑良夫通。’是上淫亦可曰通也。齐庄公通于崔杼之妻,蔡景公为太子般娶于楚,通焉。是下淫亦可曰通也。”事情往往是这样,初之时细化而不厌其烦,渐渐地就简化归一了。淫、烝、报、通之细化实无意义,就其时的具体事而言可能亦兼而有之。今日唯淫、通还常见常用,已无所谓上淫下淫了。

试列《左传》之“通”事如下:

《桓公十八年》:“公会齐侯于泺,遂及文姜如齐,齐侯(凤凰彩票襄公)通焉,公谪之。以告。”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地相会,然后带着夫人文姜到了齐国。齐襄公竟借机与文姜私通。鲁桓公知道后责备文姜,文姜诉苦于齐襄公,齐襄公摆“鸿门宴”,指使公子彭生在扶桓公上车之际害死了桓公。在鲁国的请求下,齐国杀了彭生。要知道,那文姜乃齐僖公女、齐襄公妹,就算是异母……兄妹相通!蹊跷。当初齐僖公欲把文姜嫁于郑太子忽,忽说什么也没答应,一再婉言谢绝,忽一定是了解到了什么。桓公不知深浅,娶了夫人丢了命。如此跨国相通之事亦不乏其例。

《闵公二年》:“共仲(庆父,鲁庄公弟)通于哀姜(鲁庄公妾,齐女),哀姜欲立之。闵公(鲁庄公与哀姜妹叔姜之子)之死也,哀姜与知之,故孙(逃)于邾。齐人取而杀之于夷,以其尸归,僖公(鲁闵公弟或庶兄)请而葬之。”鲁庄公死了,儿子被立,即闵公,仅两年就被其叔庆父使人杀了。庆父的篡逆阴谋没得逞,后畏罪自杀。据《公羊传·庄公二十七年》中记,通于哀姜的还有庄公、庆父的亲哥们儿牙、友。

《僖公二十四年》:“(甘)昭公(周王子带,周襄王弟)奔齐,(周襄)王复之,又通于隗氏(周后,狄女)。王替(废)隗氏。”叔嫂相通。

《文公十六年》:“公子鲍美而艳,襄夫人(鲍之嫡祖母)欲通之,而不可,乃助之施。”这更夸张,是祖孙欲相通。

《宣公九年》:“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(两位大夫)通于夏姬(郑穆公女,陈大夫夏御叔妻),皆衷(贴身穿)其衵(音日,内衣)服以戏于朝。洩(泄)冶谏曰:‘公卿宣淫,民无效焉,且闻不令,君其纳之。’公曰:‘吾能改矣。’公告二子,二子请杀之,公弗禁,遂杀洩冶。”淫乱至此!荒唐至极!《穀梁传》中所记大夫泄治(冶)的谏言为:“使国人闻之,则犹可;使仁人闻之,则不可。”恰恰相反,仁人(孔子)闻知大不了哀叹一句世风日下、人心不“古”罢了,国人闻知可能会由失信而最终失国。泄冶也是无可奈何了,试图抬出仁人压一压——你们可以不拿国人当回事儿,但是……泄冶,字通,通者不“通”啊!

《成公四年》:“晋赵婴(赵盾异母弟)通于赵庄姬(鲁成公女,赵盾子赵朔妻)。”叔侄相通!

《成公十六年》:“战之日……宣伯(叔孙侨如)通于穆姜(鲁成公母),欲去季(文子)、孟(献子)而取其室(家财)。”外面战乱,里面淫乱。

《成公十六年》:“齐声孟子(齐灵公母,宋女)通(叔孙)侨如,使立于高、国之间。”这侨如也太过分了。

《成公十七年》:“齐庆克(大夫)通于声孟子,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(宫巷门)。”煞费苦心啊!

《襄公二十一年》:“(栾)桓子卒,栾祁(栾桓子妻)与其老(家宰)州宾通,几亡室(家财)矣。”那边尸骨未寒,这边人财俱输。

《襄公二十五年》:“……(崔杼)遂取(娶)之(棠姜,齐棠邑大夫遗孀)。(齐)庄公通焉,骤(屡)如崔氏。”崔杼忍无可忍,寻机杀了庄公、

《襄公三十年》:“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,通焉。大子弑景侯。”爹不仁在先,就不能怪子不义在后了。

《昭公二十年》:“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,惧而欲以作乱。”先淫后乱。

《昭公二十五年》:“及季姒(季氏“官二代”季公鸟之妻)与饔人(膳食官)檀通,而惧……”欲通,则来者不拒。

《昭公二十八年》:“晋祁胜与邬臧通室(换妻)。”这玩法如此有来头!

《哀公八年》:“齐悼公之来也,季康子以其妹妻之,即位而逆之,季鲂侯(季康子叔)通焉。”也是叔侄相通!

《哀公十五年》:“卫孔圉取大子蒯聩之姊,生悝。孔氏之竖(仆人)浑良夫长而美,孔文子(圉)卒,通于内(即蒯聩姐)。”饥不择食若此?!与栾祁、季姒有一拼。

如上,除了性之外,其“通”还有一些是含有政治目的或因素的。那年代的“通(淫、烝、报)”事儿应该远不止《左传》之所记——单说上层社会中的,如:“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,通乎夫人”(《公羊传·桓公十一年》)、“庄公存之时,乐曾淫于宫中”(《公羊传·闵公元年》)、“单伯淫于齐,齐人执之”(《穀梁传·文公十四年》),等等。

“士无邪行,教也;女无淫事,训也。”(《管子·权修》)春秋年代缺乏教训吗?早在汉代“御史”们就曾意识到了这种现象:“然孔子修道鲁、卫之间,教化洙、泗上之(之上),弟子不为变,当世不为凤凰彩票治……”(《盐铁论·论儒》)教训有时是尴尬的、无能为力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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