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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梦》里风流第一人——晴雯悲剧细品读
《梦》里风流第一人——晴雯悲剧细品读

晴雯是《红楼梦》作者浓笔重彩渲染的人物,贾宝玉在太虚幻境看到的第一个帖子就是晴雯:

霁月难逢,彩云易散。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。风流灵巧招人怨。寿夭多因毁谤生,多情公子空牵念。

乍晴的月亮是多么美好,宋人词句“素月分辉,明河共影,表里俱澄澈”(张孝祥:念奴娇《过洞庭》),正是晴雯人格的写照。晴雯五彩斑斓的形象闪烁着人性的光芒,
“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。”做为奴才还要保持做人的尊严,“霁月难逢”, 在大观园里是十分少见的,也是导致自身悲剧的原因,彩云易散。第七十四回抄查怡红院,当时晴雯已受到王夫人的训斥,又生了病,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岌岌可危时,她的态度还是那么坚强:

到了晴雯的箱子,因问:“是谁的?怎不开了让搜?”袭人等方欲代晴雯开时,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,豁一声将箱子掀开,两手捉着底子,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,将所有之物尽情倒出。王善保家的也觉没趣……

一直到七十七回的带病被赶,晴雯没有说一句的软话。有意思的是,作者描写怡红院丫头们被撵,如坠儿和芳官、蕙香等,都不像别房里金钏儿、司棋、入画那样讨情告饶,这就是怡红院风格。

如果把《红楼梦》前八十回看做一个完整故事的话,晴雯就是主干线索,虽然作者着墨不是太多。从第五回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中第一个露面,到七十八回贾宝玉写了一篇长长的诔文,在书中是绝无仅有的,说前八十回是晴雯的小传亦不为过。
曹雪芹看来,袭人不过是贾宝玉的性伴侣,晴雯才是红颜知己。现代读者看来,书中的贵族小姐们一个个人性扭曲,林黛玉虽然美丽高洁,其悲惨命运值得同情,但性格过于偏执,她的鄙视劳动人民的语言也令人不快。尤三姐虽有个性,品行似有微玷。独有晴雯有平民女儿特色,论身份,她是个低贱的丫头,论品格,她是红楼梦里唯一有资格称“风流”的人物。
作者赞美晴雯,在警幻册子里用了“风流灵巧”的词语,第七十七回又用了《俏丫环抱屈夭风流》的回目。这里故意用“风流”的含糊词义来诱导读者深思。古文“风流”一词有复杂多变的词义。苏东坡的“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”,“风流”是杰出的意思。大体说,只有仪表出众,才学超人,风度潇洒,不拘小节的人,才有资格称为风流人物。(我认为)曹雪芹拿“风流”形容晴雯,来源于唐代诗人秦韬玉的《贫女》一诗:

蓬门未识绮罗香,拟托良媒亦自伤。
谁爱风流高格调?共怜时世俭梳妆。
敢将十指夸针巧,不把双眉斗画长。
苦恨年年压金线,为他人作嫁凤凰彩票衣裳。

晴雯的形象是受这首诗的启发塑造的。品貌兼优的贫民女儿,在唐代也不为世俗赏识,正是曹雪芹的创作思想。“十指夸针巧”“双眉斗画长”,活似晴雯形象;“压金线”是“病补雀金裘”的构思来源;“为他人作嫁衣裳”是第一回甄士隐注《好了歌》的压轴警句,也是《红楼梦》的主题思想。

在《芙蓉女儿诔》中,贾宝玉赞美晴雯是“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,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,其为神则星月不足喻其精,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”。“孰料鸠鸩恶其高”“薋葹妒其臭”,完全用《离骚》的语言风格,以屈原喻晴雯。后文的“钳诐奴之口,讨岂从宽;剖悍妇之心,忿犹未释”中的“诐奴”和“悍妇”,是指陷害晴雯的丫头和婆子们,在晴雯被撵之后,宝玉曾怀疑袭人等在暗中使坏:

袭人道:“太太只嫌她生得太好了,未免轻佻些,象我们这粗粗笨笨的倒好。”宝玉道:“这也罢了。咱们私自顽话怎么也知道了?又没外人走风的,这可奇怪。”……“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,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?”

芳官和四儿的被逐,肯定同袭人有关。但据此说晴雯也是袭人陷害的,似乎证据不足。

《红楼梦》的高明之处,是用或明或暗的写法,像推理小说一样制造悬念,让你扑朔迷离。同宝玉有私情的袭人被提拔重用,而清清白白的晴雯却被以勾引宝玉的罪名撵出贾府悲惨地死去,这真是天大的冤枉。王夫人驱逐晴雯的理由,仅仅是她的长相和性情,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。
书中描写“宝玉哭道:‘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!’”脂砚斋批云:“余亦不知,盖此等冤,实非晴雯一人也。”作为熟悉书中环境和人物原型的脂砚斋,也说“不知”,这在脂批中还是首例。

我们先来看看晴雯被撵后是怎样反思的:

只是一件,我死也不甘心的: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,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!我太不服。今日既已担了虚名,而且临死,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,早知如此,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。不料痴心傻意,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北京赛车pk10官方网站。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,有冤无处诉。

晴雯何尝不想做宝玉的屋里人,只是没有竞争意识。贾府的环境是中国官场的缩影。林黛玉说:“不是东风压了西风,就是不是西风压了东风”;探春说:“一个个不像乌眼鸡,恨不得你吃了我,我吃了你”;薛宝钗说:“奸淫狗盗的人,心机都不错。”晴雯败就败在死守平民的道德观,以为年龄尚小来日方长,纯真浪漫,不用心机。如果她同宝玉有私情,境况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。晴雯毕竟是天真少女,她不懂得行为是可以学的,性格是学不来的。

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