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赛车pk10官方网站 > 文化散论 >


尺素寸心

尺素寸心
尺素寸心
  今天在书柜里翻出一封我写给朋友的信,落款时间是2005年4月12日,纸张上已经积了一些灰尘。时间过了这么久,居然还在我的书柜里没有寄出去,突然觉得很是愧对这位兄台。或许我已经习惯了网络上这样的即时交流,QQ上留个言,对方马上就可以回答,如果视频通话,还可以看到对方的音容笑貌;在BBS写篇文章,马上就会有网友回应;给对方打个电话,立即就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,这都是科技发展给我们生活习惯带来的改变。想想古时候的人们,依靠烽火狼烟传递信息,依靠飞鸽传递书信,如果那时候的通信就像现在这样的发达,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可能就不会再发生,也不会产生“云中谁寄锦书来”这样的诗句。


  科技的发展使得人们感情的传递更便捷,但是这样的交流没有像写信那样交流富有诗意。我以前是非常喜欢写信的,每年下来,写信都会用去我很多的纸和墨水,当然也会收获一大摞的朋友来信。写信时,你可以向朋友喋喋不休地讲述你最近生活中发生的趣事,也可以向他倾诉你心中的种种苦闷,心情好时,可以洋洋洒洒的发表你的长篇大论,心情差时,两三言语也足已表达你的心情。写信的时候通常都是思接千载神游八方的,因为你的读者是唯一的,而且大多是比较亲近的朋友,用不着很拘谨,随意得如行云流水般,不用像写学术论文那样刻板,更不会像写八股文那样呆板。这时候你往往会妙笔生花,即使没有读破万卷的书,也会有下笔如有神的感觉,甚至还会写出一些语妙天下的神来之笔,凤凰彩票这时候你会享受到写信带来的乐趣。待信写好后,自己会先反复的玩味一番自己的作品,或许装进信封后还会拿出来再瞧瞧。信寄出后,又要不停地想像对方收到信后会是什么表情,读信后会不会给你回信,如果回信又会写些什么内容。待收到对方的回信后,或许你会立即就拆开看看,和你想像中的有什么出入,或许你故意不看,待过段时间在看,让它保持一点神秘的感觉。这一来一回,鸿雁往返之间,短则旬月,长则经年,在无数的期待和遐想中,“那天地似乎广阔许多”(余光中语)。如果是“断无消息石榴红”,这种天长地久的等待就成了天长地久的诗意。有人更说书信是一种古典的浪漫,“呼儿烹鲤鱼,中有尺素书”简直优雅到了及至。


  我现在迷上了网络,喜欢上了网络上这种及时的交流,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和朋友交流都是在网上,有时甚至几个月也不会去碰一下笔筒里的笔。以前经常书信往来的朋友,现在基本上一年也不会写上一封信,甚至连电话也很久都不会打一个。不是我不想写,更不是因为把那些朋友淡忘了才没有写信。情况大多是这样的,想写的时候却没有时间写,有时间写的时候却沾在网上,当然这些都只是在给自己没有写信找一个借口罢了,我想和多人或许都会有这样的体验。在现在这个讲究速度和效率的现代社会里,写信成了一种怀旧,一种多余。而且还在那些邮差的素质非常值得怀疑,被人称为绿衣天使的缺经常做出一些毫不“天使”的事情来。几年前在《南方周末》上看到过一个专题报道,说现在的很多邮差都不是自己亲自去送信,而是给钱请其他的人帮自己去送信,这个工作的技术含量也不高,随便找个什么人都可以去做,而他自己却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。这些被请来的人也不是很“敬业”,因为报酬不高,于是常常把大捆大捆的信件丢进阴沟里,减少自己的工作量。这样的邮差,真是有辱绿衣天使这个称号。《世说新语》上也记载一个类似的故事,一位叫殷洪桥的,把别人托他带的百多封书信全丢进了江里,还自称道:“沉者自沉,浮者自浮,殷洪桥不作致书邮!”或许你会觉得这为殷公幽默之极,但是,如果你遇到这样一位殷公,或许你就会怒从中来了。孟庆德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谈到,他在网上从一位好友那里借来一套几乎绝版的好书,但是寄还的时候,却不知道邮差把那套书寄向了何方,在文中,他一再叹惋,希望书的原主人原谅,同时更希望新的主人要善待那套书,如果那位邮差看到孟先生此文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

  许多文人对待写信是有各种怪癖的。诗人余光中先生生平最怕回信,他说接读朋友来的来信是人生一大快事,却又赶紧又在后面加上一句如果无须回信的话。不喜欢回信的还有英国诗人奥登,他说他宁愿躲在家里看侦探小说也不会去回那些即使非常主要的信。王尔德更甚,他认为回信是一种恶习,会毁掉一个人的生活,要过上好日子你就必须得戒除回信的习惯。他说,“我认得不少人,满怀光明的远景来到伦敦,但是几个月后就整个崩溃了,因为他们有回信的习惯。”当然他的话也不是绝对,胡适就是这句话的一个反例。胡适先生可谓一代大师,但是他不像王尔德那样否定回信的习惯,而是有求必应,有信必回,真是让人钦佩不已。


  书信在凡夫俗子的手里或许就只是寒暄唠叨,但是在文人雅士的手里,往往就会出现许多光耀文坛的好作品来。我最近买了一本《傅雷家书》,是傅雷写给儿子傅聪的书信的合集。在书中,傅雷这样对子傅聪说:“长篇累犊的给你写信,不是空唠叨,不是莫名其妙的gossip,而是有好几种作用的。第一,我的确把你当做一个讨论艺术,讨论音乐的对手;第二,极想激出你一些青年人的感想,让我做父亲的得些新鲜养料,同时也可以间接传布给别的青年;第三,借通信训练你的——不但是文笔,而尤其是你的思想;第四,我想时时刻刻,随处给你做个警种,做面‘忠实的镜子’,不论在做人方面,在生活细节方面,在艺术修养方面,在演奏姿态方面。”读他的这些书信,不仅是文学上极大的享受,而且还能够让人深深地感受到人道主义的思想。我手里还有一本书,也是名家的书信,王小波和李银河两位的旷世绝恋,铸就的一本这本“情书”——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。王小波离开人间已经八年了,而他给李银河写的这些情书,让他们的爱情了有载体,能够在世间永远地流传下去。现在的情人间还保持着经常写情书的恐怕寥寥无几,不要说经常,如果偶尔有之有已经很不错了。如果天遥地远,两个人不在一起,千里相思一线牵,想急了就打个电话,以解相思之苦。可是打完电话之后,情感依然无所依托,各自照样还是孤寂,如果写成书信,那就不同了,“上言长相思,下言久别离;置书怀袖中,三年字不灭”,这是一种何等的浪漫啊。如果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耳鬓厮磨,那就更不会写什么情书了。梁实秋先生在《雅舍小品》里说:“情人们只有在不能喁喁私语时才要写信。情书是一贴紧急救济。”现在的情人们,只会把玫瑰和钻戒当着救济,或许根本就还没有想到过写情书这样的事情来。鲁迅先生和许广平之间都会有《两地书》贡献给后人,你为什么就不写一封情书给你的爱人呢?肠断萧娘一纸书,这种感觉,现代的情人恐怕很难再有。书信本就被西方称着是“最温柔的艺术”,情书应该就是这最温柔的艺术里面最温柔的一种,如果有人和他的情人之间关系处于危险时刻,那么你还是用这最温柔的艺术去“救济”一下吧,凤凰彩票或许马上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。


  或许我已该给那些久未通信的朋友们写写信,把那封已经积了灰尘的信寄出去了。


  05年6月19日



  本文首发于文馨网
http://www.shukuang.cn/efala/518384176
  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